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既是有效应对外部环境复杂严峻变化的需要，也是保持我国经济长期持续健康发展的需要。“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做强国内大循环，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统筹扩大内需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就“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提出明确要求，这些都是围绕实现总供给和总需求动态平衡作出的重要部署。
当前，我国经济运行中供需关系的突出矛盾是“供强需弱”，主要表现为有效需求不足，特别是消费不振。究其原因，既有居民对经济和收入增长预期偏弱的影响，又有供给质量和消费需求不匹配、供给结构还不能适应消费需求升级变化的因素。因此，扩内需、促消费，既要在需求侧发力，激发居民消费潜力、完善社会保障、优化收入分配结构，着力扩大有收入支撑的消费需求；也要在供给侧发力，将优化供给结构、提高供给质量、解决供需错配问题作为重要的政策着力点，通过创造和提供符合消费升级方向的新产品、新服务，促进潜在消费需求充分释放。
新供给不足制约消费增长
近年来，我国经济持续平稳较快增长，居民收入实现与经济增长同步。随着城乡居民收入水平稳步提升，居民消费正在经历深刻转型，从生存型消费向发展型、享受型消费升级，从偏重价格的同质化消费向追求品质和体验的多元化、差异化消费转变。尽管我国物质产品的供给能力强、生产规模大，特别是消费电子、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具有领先优势，但供给的总体结构和水平仍然滞后于消费需求升级的要求。
一是传统产业的产品创新能力不足。整体来看，传统产业的产品附加值低、利润薄，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新产品开发人员数量少、研发投入规模小。这使得传统产业的产品差异度小，不少企业习惯于采用低价竞争的方式扩大销量、提高市场份额。不仅导致行业利润率下降，而且引发一些行业出现全面亏损，进一步影响企业的创新投入和新产品开发力度。同时，在全球产业链分工条件下，传统产业中的一些出口企业不直接面向市场，按订单生产，出口产品在功能、规格、技术标准等方面与国内需求存在较大差异，企业也缺乏面向国内市场开发新产品的能力。这些都造成消费者对产品使用的更新换代动力不足，消费刺激政策的效果也出现衰减。
二是颠覆性技术的产业转化存在阻滞。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由颠覆性技术创新驱动，能够为消费者带来具有全新功能的产品和新的消费体验，从而形成新产品购买浪潮。例如，扫地机器人等智能家电以及智能网联汽车都吸引了一批追求新体验的用户，形成了规模可观的市场需求。尽管我国科技创新投入持续增长，产出了大量科技论文和发明专利，但创新链和产业链融合的程度还不足，大量新技术未能有效转化为产品并投放市场。颠覆性技术转化形成的新产品在早期阶段往往开发成本高、功能不完善、稳定性和可靠性较低，因此在投放市场之初竞争力较弱，也缺乏应用场景。这导致企业难以获得持续收入用于产品迭代升级，难以向市场提供既创造新价值又具有更高性价比的产品。
三是服务业创新与消费升级的适配度还不高。在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阶段，居民需求的重点是以制成品为主的实物产品，服务消费主要用于满足基本的日常生活需要。同时，我国主要通过发挥比较优势参与制成品的国际分工，国家战略的重心也侧重于促进以制造业为代表的实体经济发展。当前，我国经济已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无论是更好满足居民需求，还是更好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都对服务业发展提出了更高要求。相比之下，服务业发展的滞后性凸显，主要表现为：生产性服务业的专业化和高级化程度偏低、对先进制造业的支撑不足，影响制造业的产品创新；生活性服务业同质化明显，在服务质量和供给丰富度上难以满足消费者日趋多元化、个性化的需求。
优化供给的主要着力点
随着经济发展、居民收入水平提高以及人口结构变化，特别是年轻一代消费者成长，人们的消费理念正在从单纯要求物美价廉转向兼具便捷、健康、绿色等偏好，消费结构也从以满足基本生活需求为主转向更多满足精神追求和个人发展的多元化、差异化需求。对此，供给体系需要提供更优质的产品和服务，积极适配消费需求变化，进一步激发消费潜力。
强化创新驱动作用。创新是提高供给质量、构建高质量供给体系的关键，既包括技术创新，又包括产业业态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技术创新能够为消费者提供品质、性能等方面显著改进的新产品；业态创新、模式创新则能通过重构价值链和客户服务体系，以全新方式满足消费需求。同时，科技创新特别是生产设备、生产工艺的改进，还具有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等方面的作用，从而以更具吸引力的价格提供更高质量的产品。通过持续创造新产品、新价值，可以有效激发消费者的购买欲望，释放有收入支撑的消费需求。当前，应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的机遇，促进颠覆性创新涌现并加快实现产业化，不断催生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
加快智能化、绿色化转型。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突飞猛进，正在成为重塑生产生活方式的关键力量。不仅人工智能大模型、智能体已经成为生产生活的重要工具和助手，人工智能与消费电子、汽车、家电、家居等消费品的融合，也极大地拓展和提升了消费品的功能。依托于人工智能自适应、自决策等能力，智能产品能够提供“千人千面”的服务，有效满足消费者的个性化需求。随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深入人心，绿色低碳已成为新的消费趋势。不仅消费者购买绿色产品的意愿显著增强，而且电动化转型提升了产品使用的便利性、丰富了产品功能，使这些产品成为更多消费者的优先选择。对此，生产企业应加快绿色转型，将绿色发展理念贯穿于产品的生产全过程、使用全周期，不断丰富绿色产品和服务的供给，积极打造绿色消费模式。
坚持商品消费和服务消费并重。我国尚未跨入高收入国家行列，且经济发展存在着地区间、城乡间的不平衡，高质量商品的消费空间依然广阔。同时要看到，实物消费具有明显的边际效用递减特征，当拥有量达到一定水平后，需求增量便会趋于饱和。相对而言，服务业具有消费频次高、增长可持续性强等特点，消费者在满足基本的衣食住行需求后，对能够提供新价值特别是体验价值、情绪价值的服务需求进入快速增长期。从发达国家经验看，工业化进程基本完成后，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会显著提升。此外，制造业和服务业存在深度互动，一方面，制造业正呈现服务化趋势，越来越多的制造企业在研发、制造产品的基础上开展增值服务；另一方面，设计、科技服务以及互联网增值服务等现代生产性服务业，已成为提升制造业供给能力的关键支撑。
多维度强化支撑保障
新供给能够创造新需求，新消费能够引领新供给的发展方向。特别是在科技革命的大潮中，不断涌现出来的新技术能够通过消费者的使用得到检验，由此带来的新供给也将在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的社会再生产过程中不断扩大规模。当前的重要任务，就是针对现存痛点，多维度强化贯通新供给和新消费的支撑保障。
围绕消费升级加快产品创新。支持知名智库机构、市场调查机构发布国内消费市场趋势报告，鼓励互联网平台企业发挥在大数据领域的优势，精准分析行业消费特征，引导企业按需开发新产品。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深化产学研合作，加快新技术的突破及转化应用。同时，优化科技创新创业的软硬件条件，分区域和行业布局建设一批小试和中试平台，鼓励代工企业承接科技型中小企业订单。将智能化作为产品创新的重点方向，支持工业互联网平台和人工智能大模型发展，鼓励工业APP和垂直领域智能体开发，切实降低中小企业的创新成本。
加强对新供给的场景支持和市场支持。在文化旅游、体育、娱乐、教育以及养老助残托育、医疗卫生等领域加快培育一批技术创新应用场景，重点推动服务机器人、智能可穿戴设备等领域以及有利于虚拟现实、数字艺术等发展的智能化应用场景创新。坚持包容审慎原则，在牢牢守住安全底线的前提下，探索沙盒监管、触发式监管等新型监管方式，为颠覆性创新产品提供真实场景下的验证空间。加大对新技术应用的消费侧支持，针对重大颠覆性技术创新成果转化形成的新产品，可考虑在其市场投放早期积极开展试点示范应用，并在新产品进入大规模产业化阶段后依法合理对消费者进行直接补贴。通过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加大对智能化、绿色化耐用消费品的支持力度，同时加大对服务消费领域消费场景创新和发布的支持。
完善新供给和新消费的基础设施。围绕产业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和数字消费、绿色消费需求，加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完善5G网络深度和广度覆盖，提高居民区、中心商务区、商业街区、运动和文化场馆、学校等人口密集区域的覆盖质量，积极推动矿山、工厂等5G专网建设。科学布局和适度超前建设充电基础设施，完善居民区、城市公共停车场、高速公路服务区等的充电桩、换电站建设。在建设用地、地方政府专项债等方面，加大对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的支持力度。
以扩大开放提升新供给、激发新消费。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持续深化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进一步扩大服务业开放试点范围，开展首创性、特色化、差异化探索。重点推进电信服务和相关数字服务、医疗康养、金融等专业服务的对外开放，在提供高质量服务消费供给的同时，促进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扩散应用，通过有效的市场竞争倒逼国内企业提升供给质量。积极推进内外贸产品“同线同标同质”，支持外贸企业和跨境电商开发国内市场、培育自主品牌，使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优质产品更好满足国内需求。
（作者李晓华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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